现代性与导演意志

最显( xiǎn)而易见的是结构，一个本( běn)应该在三一律的加持下( xià)的共时性事件，被拆成了( le)历时性的、彼此勾连又部( bù)分重合的三段事件，其理( lǐ)念是复调。复调彼此的独( dú)立、相互的话对等等特性( xìng)共同完成一个及其复杂( zá)及其巨大系统的构建。可( kě)以说，毕格罗在《炸药屋》中( zhōng)要走的三一律与悬念路( lù)线，要解决的就是系统外( wài)部出现要给系统带来负( fù)面的巨大负外部性。当然( rán)，因为负外部性空前之紧( jǐn)迫逼人，系统非常之巨大( dà)庞杂，所以悬念的悬置未( wèi)解决大抵上就是顺理成( chéng)章的事情。因为当一个事( shì)物太过巨大、太过复杂、太( tài)过无敌、太难以把握的时( shí)候，往往就没法正面描写( xiě)描述而只能侧写和衬托( tuō)，或者只能当成背景板，这( zhè)在现实中也一样。所以角( jiǎo)色的、观众的和现实生活( huó)中你我他的“自尊心或自( zì)我感觉高于影片”这种感( gǎn)情用事大抵就肯定存在( zài)，在情节中体现为每个所( suǒ)谓出场人物的心理描写( xiě)与情感刻画，甚至到达了( le)臃肿和冗余的地步。

不过( guò)情节中一旦悬置了悬念( niàn)，三一律的噱头说白了就( jiù)成为了一个语境问题。在( zài)调度中表现为毕格罗一( yī)直痴迷和描绘的“新闻发( fā)生现场”式美学。如果客观( guān)地白描成功刻画了{三一( yī)律在场}才能表达的情绪( xù)，就让人很难判断是一种( zhǒng)反讽还是一类正面意象( xiàng)，纠缠在主题周围阴魂不( bù)散，反而削弱了表达的纯( chún)粹性。至此，其实也很难说( shuō)影片真的真实存在各种( zhǒng)各样各人各感的“自尊心( xīn)或自我感觉高于影片”这( zhè)种情感抒发，这在影片中( zhōng)表现为所有任务所有人( rén)物都服务于大厦将倾的( de)情绪与氛围，乃至到了某( mǒu)种不近人情、冷眼旁观的( de)意谓。

那么由此切割开情( qíng)节，在反击决策做出前甚( shèn)至可以说核弹爆炸前的( de)问题无论看上去多么纠( jiū)结都不是啥大问题，归根( gēn)结底只是悬念悬置等待( dài)之中的必然焦虑，拉长的( de)焦虑实际上仅仅是在技( jì)术角度上处理悬念，简单( dān)说就是悬置的越长其中( zhōng)的焦虑就越多。但割裂情( qíng)节的后半段结果却是，后( hòu)面毕格罗直接选择封闭( bì)了电影，人家结束了！而这( zhè)种焦虑就一下释放到了( le)现实语境中，一旦焦虑释( shì)放解决了电影虚构的问( wèn)题，而实际上并不存在解( jiě)决实际纠结的问题，那么( me)决策反击与否、核弹爆否( fǒu)都不改变这一以虚入实( shí)的语境突变问题，所以实( shí)在性上的意义就成为了( le)一个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tí)，或者说唯一的噱头。

这样( yàng)夹生的矛盾情况，透漏着( zhe)一种“鲜为大众所知却天( tiān)天为大众可见”的现实观( guān)。从移情的角度看，如果系( xì)统的每一部分都做好了( le)，但结果却是坏的，这就说( shuō)明系统存在有价值判断( duàn)；从判断的角度看，如果系( xì)统的每一部分都做对了( le)，但结果却是错的，这就说( shuō)明系统大概有运转问题( tí)。不过系统作为一个价值( zhí)无涉、严丝合缝的“中立工( gōng)具”来说，本不该有这样的( de)或那样的毛病。

这样推论( lùn)来看，系统的问题才是最( zuì)大的症结之所在。回到这( zhè)个系统的建立之初，不难( nán)发现，禁止秘密条约、不能( néng)出卖交换买卖继承赠送( sòng)任一国家、常备军应当逐( zhú)步地完全废除、国债不应( yīng)用于国家对外斗争、以共( gòng)和制宪法为基础建立自( zì)由国家联盟，并确立世界( jiè)公民权利以保障跨国交( jiāo)往等等条件构建起来的( de)永久和平愿景，都在实际( jì)现实与执行中，因为或地( dì)域、或国家、或民族、或特殊( shū)历史条件等诸多因素左( zuǒ)右，而妥协或变形……我们甚( shèn)至可以说，康德的{永久和( hé)平}愿景，其实现实的和实( shí)现的最大的背书条件，其( qí)实是核威慑、核毁灭与无( wú)人能承担核灾难毁灭后( hòu)果的核平衡。

如此的“中立( lì)工具”早已扭曲了康德”理( lǐ)性控制行动“法哲学的一( yī)脉相承，压根就不可能良( liáng)好运转和价值无涉，如同( tóng)某些坚持历史有一个前( qián)进方向，所有社会形态都( dōu)从奴隶、封建、资本、社会最( zuì)后到人间天国的准宗教( jiào)神学一样只能“因狂热而( ér)称义”，也很难说像另一种( zhǒng)因为相信普遍人性，所以( yǐ)所有的体制都会向着宪( xiàn)政共和民主发展的进步( bù)主义一样美好和理想。说( shuō)到底，永久和平建立的地( dì)基是法制民主搭建限制( zhì)权力的宪政共和，它只在( zài)北美欧洲东亚等一丢丢( diū)地方发芽并成长茁壮，这( zhè)其中之一的美国，其实是( shì)特定历史条件机遇和制( zhì)度基因碰撞融合的产物( wù)，这或许是历史遥望中，康( kāng)德作为进步主义先驱的( de)某种历史局限，而回到现( xiàn)在的文化与叙事主流，也( yě)就是左派进步主义，面对( duì)美国的毁灭，他们会说：”作( zuò)为万恶之源的美国消失( shī)了，这是好事啊！“以此反观( guān)故事世界，必然存在某种( zhǒng)原始性或者纯真性，对应( yīng)的则是二战摧枯拉朽前( qián)生活及精神的复归，一种( zhǒng){大制度与旧革命}的渴望( wàng)，可以说是非常非常非常( cháng)之讽刺了。